行政调查中,被告的宣誓证词可作为证据被采纳,但目的并非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
G.R. No. 114028, October 18, 2000
引言
在菲律宾的法律体系中,证据的可采纳性是确保审判公正性的基石。当一份文件,例如宣誓证词,被提交作为证据时,法庭必须仔细审查其是否符合证据规则。尤其是在涉及政府官员的案件中,行政调查常常先行于刑事诉讼。那么,在行政调查中获取的宣誓证词,在刑事审判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吗?它们是否会被视为传闻证据而排除在外?本文将深入剖析菲律宾最高法院在Sebastian v. Sandiganbayan案中的判决,解读在何种情况下,被告在行政调查中的宣誓证词可以被法庭采纳,以及这对未来的案件有何启示。
在Sebastian案中,核心问题并非被告宣誓证词内容的真实性,而是证词本身是否可以作为证据呈现,以证明证词确实存在。最高法院的判决为此类证据的可采纳性划定了界限,并强调了行政调查与刑事调查在权利保障上的差异。理解这一判例,对于政府官员、律师以及所有关注菲律宾法律的人士都至关重要。
法律背景:传闻证据规则与例外
菲律宾的证据规则以《修订证据规则》为基础。《规则》第130条第36节明确指出,证人只能就其亲身经历的事实作证,即来源于其自身感知的事实。这条规则的核心在于排除传闻证据。传闻证据是指证人复述他人的陈述,并将该陈述作为证据来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这种证据由于缺乏交叉质询的机会,通常被认为不可靠,因此在法庭上一般不予采纳。
然而,传闻证据规则并非绝对。《规则》中也列出了一些例外情况。例如,当陈述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而是为了证明该陈述确实被说过,或者为了解释证人的行为,或者作为语境证据时,该陈述即使是“传闻”,也可能被允许作为证据采纳。例如,如果证人的证词是“某人告诉我今天下雨”,这句话本身不是为了证明“今天下雨”这个事实,而是为了证明“某人说过这句话”这个事实,那么这句话就可以被采纳。
在本案中,关键在于理解最高法院如何运用传闻证据规则的例外。Sandiganbayan(反贪法庭)接纳被告的宣誓证词,并非为了证明证词内容属实,而是为了将其作为审计员证词的一部分,以证明审计员在进行审计时考虑了这些证词。这种区分是理解本案判决的关键。
案件回顾:Sebastian v. Sandiganbayan
案件的核心人物是萨尔瓦多·塞巴斯蒂安,菲律宾邮政服务办公室的一名信件投递员。他与另外四名邮政官员一同被指控犯有公款侵占罪。指控源于赞博安加市邮政部门发生的邮票失窃事件,涉案金额高达649,290.05比索。
案件的程序历程如下:
- 信息公开: 1992年7月28日,特别检察官向反贪法庭提起公诉,指控包括塞巴斯蒂安在内的五名邮政官员犯有公款侵占罪。
- 抗辩: 塞巴斯蒂安与其他两名被告对指控表示不认罪。
- 庭前会议: 1993年4月22日,在庭前会议上,控方证人,即审计员莉莉贝斯·鲁加扬将要出示的文件被标记为证据。被告及其律师均对此表示同意。
- 控方举证: 控方证人鲁加扬作证完毕后,控方于1993年7月6日正式提交证据,其中包括所有被告(包括塞巴斯蒂安)的宣誓证词。
- 被告方异议: 1993年8月19日,所有被告共同提出异议,认为这些宣誓证词是传闻证据。
- 反贪法庭裁决: 1993年8月24日,反贪法庭裁定接纳这些宣誓证词,理由是这些证词是审计员鲁加扬证词的一部分,符合《政府审计法典》的规定。
- 复议被驳回: 被告不服,提出复议,但于1993年9月27日被反贪法庭驳回。
- 向最高法院上诉: 塞巴斯蒂安向最高法院提起certiorari 诉讼,质疑反贪法庭的裁决。
塞巴斯蒂安的主要论点是,他的宣誓证词是传闻证据,因为他和共同被告从未作为证人出庭,也没有机会辨认和证实这些证词的真实性。他还认为,审计员鲁加扬对证词内容并不知情。
最高法院驳回了塞巴斯蒂安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反贪法庭接纳这些宣誓证词的目的并非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而是为了证明这些书面陈述确实被作出。法院引用了《政府审计法典》第55条,该条规定审计员有权通过检查、观察、询问、确认和其他技术手段获取充分的证据材料,作为其意见、判断、结论和建议的合理依据。法院认为,审计员鲁加扬在审计过程中收集并使用了这些宣誓证词,因此这些证词可以作为其证词的一部分被采纳。
此外,最高法院还指出,在庭前会议上,被告方已经同意对这些文件进行标记,并且非正式地同意这些文件已被认证。庭前会议的记录对各方具有约束力,除非为了防止明显的错误,否则不得更改。最高法院认为,塞巴斯蒂安在庭前会议上同意文件标记的行为,表明他对这些证据的可采纳性没有提出异议。
关于塞巴斯蒂安提出的宪法权利被侵犯的问题,最高法院认为,在行政调查中,宪法第III条第12节和第17节规定的权利(即沉默权、获得律师协助的权利等)并不适用。因为行政调查并非“羁押调查”,而仅仅是行政机关为了确定是否存在对公职人员采取纪律处分的事实而进行的调查。在行政调查中,被调查人是否有权获得律师协助,取决于具体法律的规定,而非宪法权利的强制性要求。
最高法院还驳回了塞巴斯蒂安关于申诉专员办公室滥用自由裁量权的指控。法院重申,不干预申诉专员办公室行使其宪法授权的调查和起诉权力是一贯的做法。法院认为,申诉专员办公室有权决定是否起诉或驳回投诉,法院不应干预其自由裁量权的行使。
实际意义与启示
Sebastian v. Sandiganbayan案的判决澄清了行政调查中获得的宣誓证词在刑事审判中的可采纳性问题。本案的核心启示在于:
- 区分证据的使用目的: 即使是被告的宣誓证词,如果不是为了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而是为了证明证词本身的存在,或者作为其他证据的背景或依据,也可能被法庭采纳。
- 行政调查与刑事调查的区别: 在行政调查中,宪法赋予的某些权利(如羁押调查中的权利)可能并不适用。这意味着在行政调查中作出的陈述,即使没有律师在场,也可能在后续的刑事诉讼中被使用。
- 庭前会议的重要性: 庭前会议达成的协议,对各方具有约束力。律师在庭前会议中应谨慎对待证据标记和认证等程序,及时提出异议,以免在后续审判中处于不利地位。
- 申诉专员办公室的权力: 最高法院再次强调了申诉专员办公室在反腐败案件中的独立性和自主性,法院一般不干预其调查和起诉的决定。
对于政府官员而言,本案提醒他们在接受行政调查时,即使认为自己没有受到刑事指控,也应谨慎对待所作的陈述,因为这些陈述有可能在后续的刑事诉讼中被用作证据。对于律师而言,本案强调了在证据策略上,不仅要关注证据是否属于传闻证据,更要关注证据的使用目的,以及在庭前会议中保护客户权益的重要性。
常见问题解答
1. 什么是传闻证据?
传闻证据是指证人复述庭外陈述,并将该陈述作为证据来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由于缺乏交叉质询的机会,传闻证据通常被认为不可靠,一般不被法庭采纳。
2. 为什么被告在行政调查中的宣誓证词在本案中可以被采纳?
在本案中,被告的宣誓证词被采纳,并非为了证明证词内容的真实性,而是为了证明这些证词确实被作出,并作为审计员证词的组成部分。这属于传闻证据规则的例外情况。
3. 行政调查和刑事调查有什么区别?
行政调查通常由行政机关发起,目的是为了确定是否存在违反行政规定的行为,并采取相应的行政处分。刑事调查则是由执法机关发起,目的是为了查明是否存在犯罪事实,并提起刑事诉讼。在权利保障方面,刑事调查通常比行政调查更加严格,例如在羁押调查中,嫌疑人享有沉默权和获得律师协助的权利。
4. 庭前会议在案件审理中有什么作用?
庭前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简化审理程序,明确争议焦点,并就证据的可采纳性等问题达成协议。庭前会议的记录对各方具有约束力,除非为了防止明显的错误,否则不得更改。
5. 如果我在行政调查中被要求提供宣誓证词,我应该注意什么?
在行政调查中提供宣誓证词时,应谨慎对待,如实陈述事实,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的权益。如有需要,可以咨询律师的意见。即使在行政调查中,您所作的陈述也可能在未来的刑事诉讼中被使用。
6. 本案对未来的案件有什么影响?
本案确立了在特定情况下,行政调查中获得的宣誓证词可以作为证据被采纳的原则,但同时也强调了证据的使用目的。未来的案件将继续遵循这一原则,法庭在判断此类证据的可采纳性时,将更加注重区分证据的使用目的,以及案件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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